第二天的我不会承认

叙事

深夜一点零四分,我把自己活成一处深夜的现场。看着群里的他,想象落了地。想给每个人都写一封信,又怕第二天的自己不会承认。趁醒之前,把想说的话写完

叙事深夜自卑写信祛魅

第二天的我不会承认

深夜的我

深夜一点零四分。歌曲刚起头,我的情绪就上来了。我对自己说,我的自卑,战胜了我一切拥有的自己。眼泪也跟着上来。自卑感压倒一切的时候,人就看不见自己拥有的东西。心理学把这种状态,叫作自卑情结[1]。阿德勒说,自卑人人都有,它是成长的起点。可当它压过全部的自己,人就不敢向前了。

我一个人待着,也像站在一处深夜的现场。歌放着,情绪自己就来了。我数了数自己拥有的东西,最实在的,是我对自己的陪伴。心理学把这叫作自我关怀[2]。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自己,允许自己此刻低落,不急着批评。

我习惯了熬夜。这个习惯,是代偿出来的。前面几个小时,我晕碳睡着了,晚上就用清醒来补。补偿机制,是心理防御的一种[3]。用后面的行为,补前面的缺失。

夜里,我的脑子卸了力。不靠意志力来行事,真的就是非常好的事。白天,我处处用力。情绪要压着,话要想着说。平时都在压抑什么呢。此刻的放松,只是把压着的东西,放出来了一点。

网络与真人

今年我回到那个大群。他在群里的样子,满足了我的想象。黑白的头像,好听的声线,还有他发出来的文字。隔着屏幕,我在心里替他补完了全部。见不到表情的聊天,最容易往文字上投射形象。心理学把这种状态,叫作网络去抑制效应[4]。隔着屏幕,人更容易把对方想象成想要的样子。

见到真人以后,我祛魅了[5]。想象落了地,魅力就散了。我悄悄跟自己说,这算一种清醒。

他爱反驳。我不愿意跟他深聊。看到他的雷霆言论,我不敢接话。我害怕冲突,宁可远远看着。我也害怕网络暴力,所以自己不大段发言。

第一次看到他真性情的时刻,是在KTV。他哭了。旁边的人提醒我看。我忽然觉得,能自由自在地表达自己的情绪,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。平时我们都把情绪咽下去,按角色演。情绪劳动,就是这种压着演的消耗[6]。看到他哭,我才发现,原来可以这样活着。

我决定,给每个人都写一个小作文。这是对这段时刻的收束。写下来,情绪就有了出口。写作疗愈,是心理学验证过的办法[7]。把经历和感受写出来,健康会跟着变好。这是第一封。给每个人的,还在后面。

配得感很低

看着你们,我感觉自己的配得感非常低。配得感,是自己值不值得被爱的判断[8]。低的人,被人真心对待时,第一反应不是高兴,是我不配。

我认为你们值得托付。我好想写信给你们。可是走近之前,我又想逃。这种既渴望又害怕,是恐惧型依恋的样子[9]。心里同时住着两种声音。想靠近,又怕被拒绝。想承认自己就是这样的人,又觉得太drama,现在不会爆而已。

写给你们的信,其实带着旧账。之前几段人际关系,我有亏欠。那些影子,被我投到了你们身上。心理学把这种转移,叫作投射[10]。我想弥补的,也许不是你们,是过去。可我还是想写。写下来,影子才能放下来。

在一群重感情的人里面,我试图学习如何去爱你们。我是那个旧式的人。情感上认真,慢热,不轻易投入。你是一个启蒙者。你示范了自由表达的样子。我只是满足我自己的想象而已。

醒之前

我如果不写信,当下的情绪,就没有出口。只能在写文里呈现。可第二天的我,不会承认这些内容。夜里说过的真心话,白天像没发生过。心理学说,记忆跟着状态走[11]。这个状态里的话,换个状态就认不回来了。

我享受这种放空的感觉。可清醒时回头看,天马行空的话,是对自己的背叛。这不是真实的我。我不敢给你们看。我又怀疑,自己是不是把你们当成了实验品。我试图审判自己,觉得自己是坏人。这种审判,更像习惯性的自我贬低[12]。被真心对待时,先把罪揽到自己身上。我不是实验品。你们也不是。

我不会背刺任何人。能把本性传出来的内容,给出来就是最好的了。环境塑造人[13]。我也在学着爱大家。我知道,自己间歇性进入群像剧[14]。在一群人的热闹里,我时进时出。热闹是真的,抽离也是真的。

但好像醒一点了。我永远都无法记起来,我到底干了什么,才能让我这么开心。可我记得决定。下场聚会,我要在旁边快速写小作文。见过面的,每一个人,一人一个信封。就像老师评语一样。

最怕被看见的人,决定把自己交给所有人。趁醒之前,把想说的话,先写完。

参考文献

[1] 自卑情结,维基百科. 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自卑情结

[2] Neff, K. (2003). Self-Compassion: An Alternative Conceptualization. Self and Identity, 2(2), 85-101. https://doi.org/10.1080/15298860309032

[3] 心理防卫机制(含补偿),维基百科. 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心理防卫机制

[4] Suler, J. (2004). The Online Disinhibition Effect. CyberPsychology & Behavior, 7(3), 321-326. https://doi.org/10.1089/1094931041291295

[5] 祛魅,中国大百科全书. https://www.zgbk.com/ecph/words?SiteID=1&Name=%E7%A5%9E%E9%AD%82&SourceID=569241

[6] 情绪劳动,维基百科. 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情绪劳动

[7] Pennebaker, J. W. (1997). Writing about Emotional Experiences as a Therapeutic Process. Psychological Science, 8(3), 162-166. https://doi.org/10.1111/j.1467-9280.1997.tb00403.x

[8] Callan, M. J., Kay, A. C., & Dawtry, R. J. (2014). Making sense of misfortune: Deservingness, self-esteem, and patterns of self-defeating motivation. JPSP, 106(4), 549-573. https://doi.org/10.1037/a0036640

[9] Bartholomew, K., & Horowitz, L. M. (1991). Attachment styles among young adults: A test of a four-category model. JPSP, 61(2), 226-244. https://doi.org/10.1037/0022-3514.61.2.226

[10] 投射,维基百科. 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投射

[11] State-dependent memory,维基百科.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State-dependent_memory

[12] 纳伯格《祛魅》(自我贬低与存在感),豆瓣条目. https://book.douban.com/subject/37114324/

[13] 社会学习理论,维基百科.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Albert_Bandura

[14] 群像剧(Ensemble cast),维基百科.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Ensemble_cas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