习惯复发与动态平衡

在保守的过程中习惯很容易复发，我在自己的实践中得出这个观察。我开始了一个新周期，新的行为模式被人建立起来，旧的模式在表面上被人放弃了。放弃只是一个假象，旧模式在某个角落等待着，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出现。时机由情境线索触发，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段同样的情绪状态，这些线索一旦出现旧模式就会被人自动激活。

Bouton在一篇经典综述中，解释了复发机制。消退不等于消除是他的核心主张。旧记忆在消退后没有被删除，和新记忆在大脑中同时存在，两者被不同的情境线索调用。在A情境中旧记忆被人提取了，在B情境中新记忆被人提取了，当人回到A情境时旧记忆会重新出现，这就是复发的神经机制。我没有读过Bouton的论文，但他的个人经验，跟Bouton的实验结论完全一致。

周期性的复发表现在我的日常娱乐中。我一段时间沉迷玩游戏，一段时间沉迷看片，一段时间沉迷看小说，一段时间沉迷看漫画，一段时间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。高强度使用AI对话也是一个周期。每个周期的长度是几个月。周期更替的节律跟情绪变化有关。心情转换的时候，新的娱乐方式伴随而来。旧的娱乐方式被人放下了，但它没有被人遗忘。下一个周期到来时，它又会被人捡起来。

为什么复发会被人视为一个问题。问题不在于复发本身，在于复发打断了发展的节奏。发展是一条连续上升的线，复发把这条线切断了，人在复发中回到原点。回到原点后需要重新开始，重新开始需要消耗意志力。意志力是有限的资源，用完了需要时间恢复，在恢复期间人处于保守状态。保守状态最容易触发下一次复发，这是一个恶性循环。

稳态的概念来自Cannon的生理学研究，他在1929年提出了稳态这个术语，意思是系统维持内部稳定的能力。体温被人维持在37度左右，血糖被人维持在一定范围，调高调低的机制自动运行，不需要意识参与。我的个人管理系统也有类似的机制，系统有回到常态的倾向。常态是被人长期实践过的行为模式，新模式需要能量来维持，能量不足时系统自动切换到旧模式。旧模式不需要能量，是自动运行的。

如何打破这个循环。我在实践中发现了一个方法，是在复发发生时不对它做评判。评判消耗能量，能量不足时复发更容易发生。不评判意味着不消耗额外能量，复发被人接受了，接受之后人可以不陷入自责。不陷入自责意味着可以更快地回到新周期，这个经验来自我的多次尝试。尝试中我发现自责是新周期最大的障碍，障碍清除了路就通了。

节奏感在复发中被人观察到，几个月的周期这个数字不是偶然的，可能跟人的注意力周期有关，也可能跟多巴胺受体的调节周期有关。我没有去验证这些假设，我接受这个节奏作为自己的一部分。在接受中节奏的控制力减弱了，减弱后人反而更容易从这个周期中跳出来。这是一个悖论，被我用身体记住了，我不需要理解它，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用它。

习惯复发的最大威胁不是习惯本身，是对复发的预期。预期让人不敢开始新周期，反正都会复发为什么要开始。这个念头在我心中出现过很多次，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。在新周期中获得的体验无法被复发夺走，复发夺走的是连续性，夺不走的是体验本身。体验已经发生了，已经改变了人，即使后面的行为退回去了体验留下的痕迹还在。痕迹累积多了旧模式自然就被人替换了，不是被刻意替换的，是被自然替换的。

在复发之后的第二天早上，我醒来了。我知道昨天的复发了，知道今天可能会继续复发，我打开笔记看了一眼昨天的记录。记录上写着前一周的进展，进展不算多，但也足够让人看到希望。有希望就够了，希望让人又开始尝试，尝试中一个新的周期缓慢开始了。

参考文献

1. Bouton, M. E. (2002). Context, ambiguity and relapse after behavioral extinction. Biological Psychiatry, 52(10):976–986. 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12437938/
2. Cannon, W. B. (1929). Organization for Physiological Homeostasis. Physiological Reviews, 9(3):399–431. https://doi.org/10.1152/physrev.1929.9.3.399
3. Sutton, R. S. & Barto, A. G. Reinforcement Learning: An Introduction (2nd ed.). https://www.incompleteideas.net/book/the-book-2nd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