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白即自由

那天晚上我走出家门，去拿快递。蝉鸣在我耳边被放大，因为没有别的声。外面是全黑的，只有少数的夜光照在小路上。我一个人走在村道上，路上没有人，大家都在屋子里面。农村不像城市那样喧闹，这里的晚上没有活动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大家的生活节律。我在那条小路上走着，周围的人是远的，世界是静的，我的呼吸是清楚的。

在那个时刻我感觉到离自己的心里更近了一步。不是家里给了我什么安慰，而是独处让杂音消失了。温尼科特说独处是一种情绪成熟的能力。真正的独处不是孤独，不是被遗弃的感觉。它是一种与他人的意识分离，是可以自由选择身心活动的开放状态。在那条小路上，我没有被任何人需要，没有被任何事情追赶。我只是走着，听着蝉鸣，看着夜光。那个空白不是空洞的，它是可以被填充的。它等着我去打造。

把杂念清理出去之后，剩下的是一片空白。这个世界里只有我的存在，其他什么都没有。这不是匮乏，这是我拥有过的最大自由。在这个空白里，我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期望。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。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。我只需要存在，然后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。这才是绝对的自我掌握的感觉。

但空白也是可怕的。因为它意味着没有退路。所有的选择责任都在我身上。如果接下来的东西是被我自己搞砸的，我没有借口可找。所以我在空白里偶尔也会退缩，退回那个有结构的、有期望的、知道该做什么的世界里去。至少在那里，方向是别人给的。

我在这两种自由之间来回摆动。一种是被结构保护的稳定，一种是空白之后的自我创造。哪一种都不完美，但空白里的自由更接近我想要的样子。因为那是我自己选择的，不是别人留给我的。

独处的研究表明它对心理健康、创造力和自我整合有积极的促进作用。我在那条小路上验证了这个结论。我不需要打卡景点，不需要浪漫的仪式。我只需要一条晚上没有人走的村道，一个蝉鸣清晰的夜晚。在那里空白被我创造出来，自由被我感受到。

参考文献

• 陈晓，等. 自古圣贤皆寂寞——独处及相关研究. 心理科学进展, 2012. DOI:10.3724/SP.J.1042.2012.01850
• Winnicott, D. W. (1958). The capacity to be alone.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, 39, 416-420.
• 刘擎.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. 新星出版社, 2021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