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口期的赌注
失眠的夜晚被一杯奶茶的咖啡因催了出来。我在脑海里开了一座剧场。假设自己面对公众时,什么样的经历是真正属于我的。想来想去,能拿出来的只有大学四年。第一年在ZQ读保险,后面三年在GZ读计科。一年和三年处在完全不同的领域里。这个分裂本身就是我全部愿意讲出来的故事。
转专业的决定是我自己做的。对外宣称的时候,我说自己是随便报的。实际上没做什么准备。只不过遇到了窗口期,把表填了,把资料交了,按流程往下走。填表的那一刻,我心里很平静。我甚至认为自己肯定成功不了。奈何那年没什么人竞争。实际报名人数少于名额。这就是校内市场的行情。看到结果的时候,我也坦然接受了。这像是我玩的一种游戏。表面上看,我把自己的人生改写了。实际上,我只是进入了另一种游戏规则里去。
代价是真实的。学费只是上升了一点点。但后面两年的课程量翻了一倍。对比原专业,那相当于多上了整整一年的课。周末要去补课,还要找低年级的课程来补。联系老师,联系课代表,从宿舍跑到教学楼,从教学楼跑到校办和院办。辅导员找过了,教学助理找过了,教授和讲师也都联系过了。一步一步把流程跑了下去。那些流程上的麻烦,让我提前经历了求人办事的原则。多跑动,最后还是正常的。
搬到GZ的那几天我记得很清楚。最后几天在ZQ收拾行李。学校快递点能把行李直接寄到GZ校区。宿舍里的东西都搬空了。我没有被子盖。硬生生睡在床板上。夏天的空调非常猛,我因此感冒了。那几天还在考试。身体熬过去了。但一个事实摆在面前,不能再住校了,必须回家。感觉空落落的。离开那个已经住了一年、刚刚开始熟悉的地方,不安的感觉非常明显。暑假回家果然非常无聊。
到了GZ之后,快递还没到。又没有睡觉的地方。继续睡床板。快递来了之后,从大半个校区的距离外搬过来。天很热,被晒得不行。一个人完成了所有搬运。在宿舍里把自己的生活安顿好之后,我知道新的生活要开始了。这是彻底的新。手里只有新专业班级班长的联系方式。还好班长非常可靠。他让我顺利度过了一段尴尬的时期。课业变得有点难了。被迫自学大量内容。好在暑假早有准备。
那两年是痛苦的。现在回想起来也算是美好的。痛苦不在于课程本身。在于一切都要从零开始,而且没有一个固定的社交圈可以依靠。美好的地方在于,这些经历让我在毕业之前,就理解了行政系统的表面协作方式。也理解了求人办事的真实原则。教育体系推着我走。课程内容虽然只是基础。但考试和平时成绩的要求不算高,所以都能兼顾到。
科技哲学家伊万·伊里奇写了一本书,书名叫《去学校化社会》。他在书中提出了一个观点。大多数人是在学校制度中,学到了被动消费的价值观。我将正规教育视为一种商品来消费。我的经历提供了另一种诠释。制度窗口是外部的。走进去的冲动是自己的。后者的力量远大于前者。窗口期只是一个借口。真正推动我的,是对原专业的价值转移。我已经不想学保险这种虚的东西了,也不想从事这个行业。走了一条跨界的路。虽然现在也没有从事这两个专业中的任何一个。但一个偏见在我这里越来越清晰。大学学的内容不重要。实际工作中掌握的东西才是长远的。自学才是真正能学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方式。带着兴趣学习,而不是被外界逼迫。必须找到自己的节奏才行。
参考文献
- Greimas, A. J. (1966). Sémantique structurale. Paris: Larousse. https://www.academia.edu/73671088/
- Illich, I. (1971). Deschooling Society. New York: Harper & Row. https://monoskop.org/images/1/17/Illich_Ivan_Deschooling_Society.pdf
- 普罗普 (2006). 《故事形态学》. 贾放译. 北京:中华书局. https://weread.qq.com/web/bookDetail/cd3324e0813ab93fbg0113b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