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圈子的边缘
社交上的割裂要比课程压力复杂得多。第一年在ZQ的时候,我跟班级内的人交道打得很好。新的城市,新的同学,一切从零开始建立。那个社交圈是舒适的。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一年。第二年搬到GZ之后,我进了一个已经形成圈子的陌生班级。
我尽了全力去处理这件事。把每一个人名跟脸对上号。第一个月就做到了。作为新人,我跟他们交流并不困难。他们虽然已经有了固定的社交圈,但我还是能自如地跟他们说话。只是我始终游离在那些圈子之外。我把自己放在一个观察者的位置上。不是在观察别人。是在观察自己如何融入一个不需要我的系统。
宿舍的情况更加特殊。后面三年我一直跟原专业的室友住在一起。生活上已经没有交集了。只剩交电费、打扫卫生这类事务性的配合。他们的群聊里面聊的都是他们专业的事情。课程作业怎么做,小组作业怎么搞,大家赶作业的进度到哪里了。我不会说话的。这个时候我们就不是一个组织里面的人了。我们虽然住在同一间屋子里,但目标已经不一样了。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年。
有人问我这三年过得怎么样。我会说孤独是必然的。而且这是我主动选择造成的孤独。有必要的,也是正常的。对于男生的圈子来说,有事说事是最容易的相处方式。不做无效社交是我自己定下的规则。代价当然有。认识的人不够多。缺乏真正深入的交流。一直闷头去学习,去完成课程内容,仅此而已。最多的交流是在上课前后。跟班级里那些比较上进的大佬,交流一些技术相关的东西。
社会学家齐美尔在他的形式社会学中,提出了社会距离的概念。个体与群体之间,既需要靠近以获得归属,也需要保持距离以维持独立。这种距离不是固定不变的,而是一种持续调节的动态关系。我的情况正好处在这个调节的极端位置上。物理上不缺席,社交上不参与。我在场,但我不是一个需要被回应的角色。
但有一个真相是我后来才认出来的。自认为主动的孤独其实也包含被动成分。我以为是我选择了孤独。实际上部分孤独是被系统分配的。学校制度要求所有人从ZQ搬去GZ。转专业的窗口期诱使我做出改变。宿舍安排把我留在了一个不属于我的集体里。我主动做出的决定,只是在已有的轨道上选了一个方向。这个认识并没有让我感到不公平。反而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性格的运作方式。
大一里关系最好的那个人,去年还联系过。还过去跟他们玩了。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大学毕业的宿舍里面。到去年去了ZH跟他们见面。恭祝了一位同学升职。那条线没有断。但距离确实被拉得很长。在线的那一头是他们,在我这边是我。
参考文献
- Simmel, G. (1908). Soziologie: Untersuchungen über die Formen der Vergesellschaftung. Leipzig: Duncker & Humblot. https://archive.org/details/soziologie0000simm
- Greimas, A. J. (1973). Actants, Actors, and Figures. In On Meaning: Selected Writings in Semiotic Theory. Minneapolis: U of Minnesota P, 1987. https://books.google.com/books/about/On_Meaning.html?id=PGdTAAAAMAAJ