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与影子的关系
短路径的现象被解释完之后,一个更深的问题浮现出来。主流系统为什么必须是考纲加教材。这两样东西不是行政习惯,而是两重硬锁拧在一起的结果。理解这层结构,才能理解影子教育为什么只能是衍生品。
Robert Glaser 在 1963 年提出标准参照测验,以对抗传统的常模参照。内容标准被他定义为被试必须掌握的内容和技能,表现标准对应分数表现。没有内容域锚定,命题就是盲射。效度、公平、可比性三个根基全塌。
考纲干的事情就是把课程框架翻译成命题可操作的内容域。再叠加上双向细目表,考纲还要规定考查内容与能力层级的权重分布。否则内容效度证不出来。效度就是你设计的考试到底有没有测到你想测的东西。
所以考纲存在的硬理由是这个。没有它,测量学的三根柱子全倒。这不是行政习惯,是硬约束。
Ralph Tyler 在 1949 年给出了课程原理的四步。确定目标,选择经验,组织经验,评价结果。物化出来就是课程计划、课程标准、教材、考试那个闭环。教材不是随便一本参考书,它是法定知识载体。没有它,目标那一步就悬空了。
Michael Apple 把这件事从技术层抬到了权力层。官方知识被他定义为统治阶层通过控制合法化知识来行使教育权力。课程知识从选择到教授到评价,无不渗透权力和意志。教材是国家定义的合法知识载体,考纲若脱离教材,等于评价端不认官方知识。在公立教育体系里,政治合法性说不通。
Bray 给影子教育定的三个特征里,第一条就是补充性。针对学校已授科目,因主流存在而存在。这个已授科目四个字,锚的就是教材和课标那条主线。考试怎么考,锚的是考纲那条主线。两条源线同时存在,影子才有得附。
影子教育押的从来不是能力本身。它押的是主系统漏出来的结构洞。考纲到教材之间那条被省略的推导链,就是它的市场空间。主系统越是把推导链藏起来、把考点显出来,影子的短路径商品就越精准。
理解这层结构之后,我对卖课人的看法变了。不信任感还在,但我不再把它理解为道德问题。这不是割韭菜,是结构使然。只要考纲和教材的结构不变,影子教育的形态就不会变。问题不在某个卖课的人,在结构本身。
我不愿意把自己的命运跟卖课人绑在一起。这会让我失去主体性。除非我不想认真学习了,才会靠他们的技巧和结论来识记,达到考试的目标。自愿选择的才是好的,被迫的都是不好的。
参考文献
- Glaser, R. (1963). Instructional technology and the measurement of learning outcomes: Some questions. American Psychologist, 18(8), 519-521. https://doi.org/10.1037/h0049294
- Tyler, R. W. (1949). Basic Principles of Curriculum and Instruction.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. https://press.uchicago.edu/ucp/books/book/chicago/B/bo17239506.html
- Apple, M. W. (2014). Official Knowledge: Democratic Education in a Conservative Age (3rd ed.). Routledge. https://www.routledge.com/Official-Knowledge-Democratic-Education-in-a-Conservative-Age/Apple/p/book/9780415892179
- Bray, M. (1999). The Shadow Education System: Private Tutoring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Planners. UNESCO IIEP. https://www.iiep.unesco.org/en/publication/shadow-education-system-private-tutoring-and-its-implications-planner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