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言与精确性

叙事

语言文字的精密布置，就像编码逻辑的逐层堆叠，一种对精确性的内在倾向

语言精确性定义写作编程

定义这件事情，前面要铺大量背景。前因后果全部讲完，最后才执行一个小小的动作。这个动作会把结论导出来，把呼吁提出来，把立场摆清楚，是一个有实际作用的标记符号。这个小小的动作会脱离文本本身，然后给文本赋予力量。在语言哲学中定义并非单一操作，规定定义对符号指派新意义，精确定义为特定语境消除模糊性。而维特根斯坦指出，很多时候定义工作其实是家族相似性。由重叠的相似之处构成而非单一的本质。它像一个支点，在承受压力的时候把各方接起来，价值非常大。一个立体的事情要讲清楚的话，所有过程都得带上。不过生活中时间不够用，大多数人都习惯结果导向。但写作本身不能用结果化思维来操作。需要花大量时间去找定义，结合背景，加上自己的推理性描述，最后才把结论拿出来。这个过程，不是结果导向的人能干得了的。

精确化的指令动作，在我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场景，是取值、计算、存值的流程。这是一个组织代码的过程，不是跟人沟通的事。书面表达倾向严谨，口语表达倾向灵活，不过我的直觉还是偏向严谨的一边。口语里面会不自觉地带有大量书面结构，这个情况反映了我的思维模式。

三元谓词的结构，把 agent、theme、goal 三个论元清晰地描述清楚。定义就像写文章一样，背景铺垫在前，动作执行在后。也像楼宇的入口一样，所有索引都列举在里面，然后开始组织行动。严谨地写文章和代码组织是一个道理。戴维森在事件语义学中，将动词谓语视为引入事件变量的操作，状语修饰语是对该事件的额外谓词描述。一个动词的论元结构，加上可选修饰语群，就构成了完整的动作集合。奥斯汀和塞尔的言语行为理论则阐明，精确化指令动作属于指示类施事行为，它在话语层面设定参数并约束解释范围。条件和前提都定义完备以后，最后需要的动作只有一行。这个醒悟，是要亲自经历过才知道的。

写作是一个系统工程。高德纳在1984年提出的文学编程范式，将这一直觉形式化了。程序员是面向人类写作的散文家，代码结构应该遵循人类解释的顺序，而不是编译器要求的顺序。前置声明术语、层次化解构、显式接口和线性可读性是二者共享的原则。脑子里面混乱的思绪，会被强制要求清晰化到纸面上。一开始的文本很混乱，经过修订、推翻、组织，最后才变成稿件。这个修订动作，会把混乱转变成组织，这个过程接近软件开发。不过文本没有标准，代码需要机器来跑，所以编程会有很明显的即时反馈。写作没有这个东西。初稿只靠自己的文本，自己写自己看自己修，慢慢让东西变得完善。所以写作不是一次性的事情，打磨才是作品真正需要的内容。

调试文本的时候，外部的文本和内部的认知会对齐。这个境界一点点出现的时候，体验感会很强。不是意志力在推着走，是本能驱动，所以从客观上看才能长期坚持下去。作家的目的，是把一个故事跑起来。弗雷塔格在1863年提出的金字塔结构，将叙事分为铺垫、上升、高潮、下落和结局五个阶段。故事完整性的本质不在于每个细节都被填满，而在于话语提供了足够的信息，让读者能够重建故事世界，而不出现关键断裂。不过细节模糊的时候，会跟完美主义心理对抗，最后放弃继续修改，把所谓的半成品交出来，挫折感会有。

参考文献